燃星屑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chillshadow.blogbus.com/logs/38382951.html

家国记事

      《一八九五·乙未》（英译名是1895 in Formosa）。据说在台湾一周内票房就赶超《海角七号》，还有马英九、林志玲等人在首映式助阵。影片以天水堂的真人真事改编。居住在台中山麓一带的客家汉人秀才，接到丘逢甲等的召集，组织义军，离开家乡，团结了原住民土匪，共同抗击日本占领军，最终在八卦山英勇牺牲。这么看来很是中规中矩，但这毕竟不是大陆的那部电视剧《台湾1895》，这是台湾的《福尔摩莎1895》。

      起初我以为这是一部惨烈的战争片，错了，这是一部剧情片，最多有几个在竹林里诱杀日军的片段；接着我又以为这是一部可歌可泣的‘爱国’影片，那也错了，这是一部带有浓重台湾本土色彩的影片。（说这话时我自然是带着大陆人的偏见的）主人公汤兴的母亲劝他不要管那个封他统领要他出钱出人的号召，留下来保护家乡，汤兴则是一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是这个“国家”已经不是大清国了，而是5月刚刚成立不久的“台湾民主国”（国号永清）。以丘逢甲和刘永福的武装为支撑，唐景崧就任总统，在给清廷的电文中他请罪似的称：日军来接收台湾，岛民必起兵抗拒，届时恐日本迁怒清廷，不敢以大龙旗交战，唯有改旗易帜（台湾民主国的蓝底黄虎旗）。而不久后台北陷落，唐逃回了福建。也就是说，影片中人从头到尾抵抗侵略的目的，是保卫台湾。为了保卫台湾，侵略者是谁，倒是无所谓。

      片中的日本接收军毫无狰狞，反而尽显“菊花”的一面，更添《海角七号》中日本人性格中的唯美气质。年轻的森林太郎以军医身份跟随北白川宫能久亲王前往接管台湾，每到一地必触景生情，笔落成诗，感伤杀伐，他就是后来日本的大文豪森鸥外；而北白川亲王则是外刚内柔，抵台后则关心当地是否适合移栽樱花，当地人民是否淳朴可爱，当最后他追随600日军将士死于天花时，斜眼望了一眼窗外已经盛开的樱花——纯乎一个日本式的唯美结尾。

海洋边疆

      1544年，一支葡萄牙船队途经台湾，远远望见岛上山川雄秀，草木葱茏，不由发出Formosa的感慨，意为“美丽岛”。在当时，台湾岛只是明帝国澎湖巡检司的管理范围，这个机构负责巡逻、查缉罪犯，兼办盐课，在岛上根本没有行政建制。岛上虽有很多汉人移民，但大部分地区为原住民占据，这时距离明末福建当局和郑氏集团的大规模移民还有一个世纪。随后，荷兰人来了，西班牙人来了，明朝遗民来了，满洲官员来了，法国人来了，日本人来了，美国人来了。而在台湾成为“福摩萨”之前，中国对于这个岛的经营实在少之又少。

      孙权的1万人船队发现了“夷洲”，像是一只探险队。隋唐时则把台湾岛和“琉球”混为一谈，当时号称“万国津梁”的琉球王国是唐王朝仅次于新罗朝鲜的藩属国。宋朝不过是把澎湖列岛划归福建，而偌大的台湾岛孤悬在外。元明两朝的澎湖巡检司也只是到岛上去抓逃犯。郑成功攻取台湾时，荷兰殖民者已经在此经营了半个世纪，郑成功对他们说，台湾“一向属于中国”“岛屿的居民都是中国人，他们自古以来占有和耕种这一土地”。

      对某地实施有效管理是一回事，而对某地宣称拥有主权则是另一回事了。

      美国学者拉铁摩尔在《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中区分了边疆和边界的区别，边疆是中国本部18省（农耕文明）与其他文明争夺生存空间的缓冲地带。地理环境是文明类型的先决条件，因而在蒙古形成的草原游牧文明，在满洲形成了森林采猎文明，在新疆形成了沙漠绿洲文明，在青藏形成了山地文明。几千年来，不同文明之间只有漫长的拉锯，谁也不能征服谁，直至近代工业和铁路的到来。

      台湾列岛，（尽管其大陆架与大陆相连）以其海岛环境为其文明基础，先天与琉球、日本、不列颠等海洋文明更相似，而与中国本部相疏远。从这一点看，台湾列岛正是中国的海洋边疆。自列强入侵引进了“海防”和“领海”概念以来，台湾，与朝鲜、越南等传统藩属国呼应，构成了大陆文明与海洋文明碰撞的缓冲区。两岸的差别不是政治统一和文化一致性就可以抵消的，由地理环境造成的文明差异，可能是两岸最大的隔阂。而同样是海峡，英格兰和诺曼底之间的距离只是台湾海峡的几分之一，却生成两个迥异的国家。

两岸迷局

      又是被外国占领了半个世纪，又是一次台湾岛的解放，又是一次改朝换代，又是一次大陆的旧政权败逃台湾并带去了其在大陆的全套建制。然而这次两岸分隔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当年明清的对峙。

      在两蒋时期，双方势如水火，都宣称对整个中国拥有无上的主权。“中华民国”（Repablic of China，Nationalist China）仍然被大多数西方国家承认，并继续占据着联合国五常席位。大陆在52年第一次参加奥运会遭遇阻碍后，与国际奥委会断交，“中华民国”的健儿则一直驰骋奥运赛场，直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了“中华民国”的席位，排外的“一个中国”原则成了大陆外交的首要条件。经贸、文化、卫生、体育等活动接连受到封杀，“中华民国”沦落为了“福摩萨”，罗大佑歌中的“亚细亚的弃儿”。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最初国号曾定为“中华民主人民共和国”，简称就是“中华民国”。也不知哪个政协代表说，中华民国一点都不民主，不要“民主”。于是国号就这么定了。可是外国人要称呼可就蹩脚了。一开始只能叫Communist China，或者Red China，直到尼克松第一口说出了P.R.C.。日本人就更犯愁了，原来是叫“中共”，可现在中共已经接管了政权，管大陆的中共叫“中国”？不行，台湾那还有一个跟日本建交更早的“中国”，岂不是“两个中国”，“一中一共”了么？

      要抚平“国之殇”，难免还要费很多文字功夫。在国际上的文化场合，地图、学术会议、出版、媒体或者娱乐活动，都是把China和Taiwan(Formosa)区别开的。好比北韩和南韩都把对方画在自己地图上，而我们不那么画。而当今时局，海峡两岸“两个互不统属的政治实体”也是默认事实，却只能说“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大家心照不宣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大陆，“中华民国”在台湾。对于大陆人，统一是“领土完整”，是通向海洋强国的跳板，是控制了西太平洋不沉的航母；而对于台湾人而言，特别是从优越的“中国”人降格为台湾人的人，“亚细亚的弃儿”永远是他们迷茫无助的呐喊，统一议题激起了历史悲情，是“矮化”台湾，是既传承了中华文脉又发展出独特岛国文化的台湾的沦落。咬文嚼字之间，都可能伤害很多人的感情。

     “胡四点”要稳住，中美“共管”海峡，连战路线是学的欧盟，“新胡六点”开始互相承认，马英九则希望签和平协议，又有人提出“联邦制”的建议。对于这个长期悬于大陆文化圈之外的海岛，无论是怎么样的方案，对两岸中国人都将是一场脱胎换骨的心理历程。

      闲来与当武警的准姐夫聊军事，当兵的自然是一心想打过去，他们觉得这是军人的荣耀，那些玩弄辞令的政客没这些骨气。可是，军人们，真的知道为何而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