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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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国动员下的公众参与

黄仁宇说， “有一个最好坐落于上游的中央集权，又有威望动员所有的资源，也能指挥有关的人众，才可以在黄河经常的威胁之下，给予应有的安全。”（《中 国大历史》）仅近几年来，洪水、瘟疫、雪灾、地震接连发生，更无论从前的淮河泛滥、黄河改道、干旱、飓风的反复袭击。在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度里，没有一 个中央集权政府组织的全国动员，统筹卫生、民政、气象、媒体、军队、慈善等部门或组织，灾难有多大将更加难以想象。

2008年初，南方多省遭遇雨雪冰冻灾害，输电线路被压断，一座座城市变为冰窟，京广线火车停运，高速公路拥堵数天，数十万旅客滞留京穗火车站。国家主席前往山西督战煤电生产，国务院总理来到湖南视察冻灾中的百姓。

汶川大地震是30年来我国最大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但此次抗震救灾也是中国政府最及时最有效的救援行动。“灾难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温 家宝），在自然灾害和公共危机面前，首要的不是问责和处罚，而是抢救生还者和防范次生危机。国务院总理牵头成立“指挥部”冲到最前线。地方政府各部门尽全 力组织救援。救援队面对被阻断的山路，冒雨徒步前往。成都军区解放军、武警、民警、消防部队火速驰援。正在执行任务的空15军也掉头空降，不计伤亡地赶往汶川，追赶时间窗关闭前的一线生机。

谣言止于公开。新华社和央视记者第 一时间赶赴灾区，CCTV1立即播出长时间跟踪报道。相比之下，因及时报道911事件而名声大震的凤凰卫视，当时还在照常播出综艺节目。广播、电视、互联网、短信多媒体并进，学生、网民自发的记录和解释，把化作“鬼门关”的灾区真实景象公之于众。真相既现，谣言自弭。那些怀疑救援队行进速度、质问为何不早作空投和派遣直升机的说法顿时消散。

应 灾救援是国家政治动员的一种表现。所谓政治动员，可以理解为国家（政府）对社会资源的临时汲取和调配。而同属于政治动员，奥运会的筹备也体现着国家对社会 的汲取和再组织：团委组织的志愿者的招募选拔、各地政府迎奥运的文化活动、媒体宣讲活动、北京市“单双号限行”、进京车辆绕行、场馆所在地的拆迁、奥运期 间部分工厂的停工放假、社区迎接外宾文艺表演……

与地震时期对动员的反应相左，奥运期间繁琐的限制措施遭到了一定的反感。甚至连开幕式的艺术表现也被某些人诟病，而奥运期间网上也生发出对体育“举国体制”的反思。政治动员，以及其背后的全能主义（Totalism）政府结构呈现出其特征：一方面，全能主义包揽着社会各方面资源和权力，另一方面它也必须对社会提供高质量的服务。社会对全能主义政府的评价，取决于政府的服务是否与其汲取相当，即权责是否对等。

然而，作为临时措施的政治动员是不适用于常态社会的。政治动员中的权力集中，只有上级对下级的指令，而缺乏可以权力的制衡和监督机制。全能主义的政府会背上过多的责任，而取消了公众的自主权，容易使公众形成受保护的犬儒心态。政府与公众的关系不是协作，而是束缚和保护。

历 史社会学家迈克尔·曼曾区分了国家的强制性权力和渗透性权力。前者指国家的暴力手段，后者指国家通过与社会的联动实现目标的能力。后者更体现了国家的行政 管理效率和服务职能。也正是渗透性权力（治安、媒体、教育、社工、环保等）最需要公众的参与，而这种参与既可使政府摆脱过重的负担，又能使民间获得主人翁 意识，进而提升国家能力。

在今年，公众参与蓬勃兴起，也遭遇了现实的尴尬。南方冻灾时期，贵阳“绿丝带行动”、唐山农民自费援湘、广州火车站春运义工，体现着公众自发的志愿精神。汶川地震期间，全国志愿者涌向灾区，陈光标从南京和安徽的工地上抽调60台大型机械设备和工程车辆星夜驰援，36小时到灾区，接近正规军的速度；网民在互联网上播报信息，澄清谣言，寻找失踪者；高校和社会团体自发组织义卖、捐献、献血活动。而在“十一”假期，没有了奥运志愿者的奥运场馆在接待游客时捉襟见肘。而在处理火炬传递和地震的新闻发布中，中国政府获得了国际公关组织的协助。

然 而，一月份时申请做义工的广州社团一开始并没有顺利的找到政府对口部门，参与行动的狮子会、高校志愿者协会、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等社团挂靠于民政局、 共青团、宗教局等不同的政府部门，其中协调颇费人力。汶川地震使当地民政部门坐大，缺乏应急体制的地方难以协调各部门关系来管理庞大的志愿者队伍。全国性 捐献潮对中国垄断的慈善体制提出了质疑，拥有接收款物资格的中国红十字会和中华慈善总会形同政府机关，不能保证信息公开和对捐助人负责。在其他常态领域， 高校学生会长期受共青团压制，社区业主委员会与居委会相重叠，其他基层社团组织必须挂靠政府部门。此外，大量的NGO仍以企业形式存在，而许多“准合法”的民间社团在基层政府的默许下开展对当地有利的文化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