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歌只算唱了
一半那后
一半,同志们
请帮助我变为生活。”
——穆旦
画马者,正是上图中的仁兄,sister乐队的鼓手陈彤云。有印象的朋友可能还记得,他是去年摇滚音乐会最后一直曲子的主唱,那一年,他离开了居住七年已久的南开园。
4月里他通过BBS找到我,传给我一份重大的“现代艺术节”的活动策划案。原来的设想里包括摄影展、涂鸦展、行为艺术、以及最重头的电子音乐会。他愿意出
钱和拉赞助,只是想给活动找个承办单位,把场地申请下来,把音响搞定。在校园里,没有承办方的大型活动是不被允许。
报纸、全国论坛、社务改组、办公室……事情耽搁下来,直到这周三,才约见到他。他迟到了半个小时,因为他下午直接去买画具了,但当时活动根本还没提交申
请。“我不能等了,如果一直这样等下去,就总给自己借口;现在我把钱花出去了,就把自己逼到绝路了,这事不办也得办了。”他觉得,办活动是发起人单方的挣
扎。“上学的时候我买不起,现在我挣工资了,买车买房买不起,但买材料办这个活动还是可以的,这是我的追求,这更能让我快乐。”
我还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坦诚得顾不上对方色难的人。两个月里,他已经找过许多组织了,摄影协会、“织音”吉他社、化学院学生会,甚至其
他报社。但每次不是活动申请不到场地,就是主办方提出的要求让他“哭笑不得”。比如织音这样的小社团还得不到团委的支持。化学院会组织者建议他把大画布涂
鸦改成小幅创作,配合他们院会的五四评优活动。无奈之下他们决定把大活动分解,摄影展部分先由摄协承办上马——这就是我们看到的“朱一南个人摄影作品
展”。本周末就要举办,那也只能是涂鸦活动和木吉他弹唱了。
“他们提出的要求我感到很奇怪……我希望这完全是民间的、自发的,不要配合任何东西。”他希望我们能够理解。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梦想家。”我试着拉近我们的距离。
“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那个时期嘛。”ruoning在陈走后说,意思很明显。我们每个人都有过那种想法,不同的是,保持它多久。
我感觉我的身份摇身变成了支持798里那些现代艺术家们的赞助商,在他们以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作品周围贴边我自己企业的广告。艺术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正如
报社不是喜欢艺术的慈善家。我们当然有我们的利益要求。报社太需要一场活动了。原本应该是音乐厅里的音乐会(只希望不是去年的撕心裂肺的演出),但潦草的
街头涂鸦也未尝不可。震灾之后,我和moonza都为没能举行一场公益活动扼腕。眼下六一儿童节快到了,我们决定就在赈灾和儿童节上做文章,打着报社的旗
号把宣传做足。
高MM的海报和进站画面做的非常漂亮。今天一天下来,丽君和小孩们也都很辛苦,搬桌子、取报纸、路口导引、亲自上阵、到在大太阳底下轮流守摊儿。一张画布
很快满了,陈彤云下午又买来一张更长的。织音还有他的乐队朋友下午也过来,高歌beyond和wewillrockyou,朱小南师姐也来了,东拍西拍。
我则在一边不懂装懂地解释什么属于朋克……
画布上有一些我不能完全读懂的创作。除了上图中的小斑马。画布左侧写着“没有挂科的大学是不成功的大学”(大意),写着“反对××支持朋克”的黑衣吉他歌
手,还有大红的“圈A”旁边写着“无政府主义万岁”。但我知道这个“无政府主义”只是个生活方式,就像陈说的“完全是自发的,不去配合任何东西”。他说这
话的时候认为其他人是奇怪的,但可能在更多人眼里,他们倒是奇怪的。
当电视台“媒体关注”节目来采访陈时,问他这个是不是南青报社办的关于六一儿童节的活动时,他一脸窘态,再次解释道,他想不要被约束、不要逢迎谁的办一个活动,大家画出发自内心的东西。当然,他提到我们,“他们有他们的目的”。
这场涂鸦看似一个活动,而其实,它是两场迥异的平行的活动,在同一时间同一场合同一批人身上发生了。陈要他的独立艺术、草根艺术、先锋艺术;我们要我们的
公益宣传、口碑、名誉和有效阅读量。不是我们资助他,也不是我们委托他。似乎是我们在一起举办,各自维度里的活动。丽君对着镜头再次展现美丽的笑容,“六
一儿童节到了……献给灾区的孩子们……”
每个人都曾是梦想家;每个人也必须生存下去。直到,你的生活不再宽恕你的梦想。如果传统艺术会因曲高和寡被斥为附庸风雅,那么现代艺术的破碎和颠覆,则在
日益挑战我们这个时代的勇气与宽容,更会被骂为浪费和哗众取宠。他们微茫的力量如夜中烛火,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而越想要发亮,就越快的燃尽自己。就像我
站在798巨型的“泡女郎”雕塑前,脑中一片空白,周围的游人则在竞相拍照。二主楼毕业设计展一幅叫“保鲜(fresh)”作品前,几个穿着入时的女生瞥
了一眼,甩下一句“简直是LJ”。
遗憾的是,我(还有很多人),不会和你们(与你们的艺术)一同成长。记得大一时,张小羊曾想为我们组的电影+话剧起名《与此同时》,“与生活同时”。我明
白,可是担心这晦涩的名字让人一头雾水。军训期间,艺术系的板报惨遭败绩,画面很美,我也喜欢,但我说“板报不宣传是艺术创作”,令文院众人呲牙。我们可
以用各种高深美妙的词语诠释一幅作品,但大众不需要。后来,你们去做电影,我们去做报纸;一边是小众而自得其乐,一边大众而忍辱负重。但终究能彼此共鸣,
殊途同归。
那晚上,张小羊喝醉了,我一路陪回来,那些真心话,有些我懂了,有些我还没懂。但总归是湮没在俗世风尘之下的童年之梦。后来,他的梦就变成了他的剧本。
朋友们,我羡慕你们的纯粹,却只能与你们平行的生长。
谢谢你们让我找回了那些梦想,那一段丹青生涯里的宁静。我爱我的生活,静静的,如我的画——